Tuesday, February 22, 2022

性情教育系统方法论:整体法则、7项指引,与性情启导第3层

文章标题:   性情教育系统方法论:整体法则、7项指引,与性情启导第3层
文章作者:   袁尚华
发表日期:   2022年2月14日
发表媒体:   《微信公众平台》

 
编者按:
性情启导与指引、法则互动。
法则是最高体认目标、是性情教育核心信念;
指引依法则而立,并规范操作与行动;
性情启导是性情教育方法论的核心操作之一,由用归体,下学上达,对己对他,都可以发挥巨大力量。
性情方法论首次清晰解构,有志于性情教育者,切勿错过。
 

  性情教育方法论架构分3层,顶层是“法则”(参看《性情教育方法论引论》、《性情教育系统方法论:两大法则与性情启导4层16步(前2步)》),它们是最高体认目标、是性情教育核心信念;“法则”共8个,上堂我解说了前2个:超越法则、内在法则;今天讲解第3法则:整体法则。

一、法则3:整体法则

  整体是天地人的整体,整体是人我的整体,整体是自我存在的整体。

  整体是天地人的整体,生命跟天地之道本是一体。《中庸》说:“天命之谓性”、“尽心知性则知天”,意者天地有情,以生为德,即以创造价值为其德;人性源于天,与天本同,尽心践履,下学上达,圣贤可学。

  整体是人我的整体;天地有情,情通人我,人我一体;我的生命跟他人的生命,本当相通相连;人我之间的界限,通过学习成长,可以亦应当化除。化除小我,成全大我。如宋儒张载说:“民吾同胞,物吾与也”(《西铭》);天地人我本一体,性情理气自合一。靠什么?靠性情。

  整体是自我存在的整体。就人自身而言,身心灵统一;“苟非其人,道不虚行”(易传语);有诸内形诸外,什么人就会做什么事。

  立根性情,通出去,向上是情通天地;横向是情通人我,情通万有;向内是内外一以贯之。天地人物、真善美圣统一,这是性情之教的圆成。

二、指引从法则来

  以上是第3法则“整体法则”;第4是“自由法则”,留待下堂讲解。

  接下来介绍性情教育方法论架构第2层“指引”。“指引”为数不少,我会把它们浓缩,尽量在未来课堂讲完。

  “指引”依“法则”而立,“指引”好像操作说明,有了说明书,操作时就可避免犯错。

  过去在“喜耀生命”课程中,性情之教主要是用人带人的方式传授,霍老师边教边示范,再由导师带少师(少师是导师的助手)。现在我尝试把其中方法和层次陈示出来,大家就更清楚,知道做性情教育工作的基本要求。

  “指引”有三十多项,以下逐项说明。

三、指引1:先自后他

  指引1是“先自后他”。性情教育要求反求诸己,先知觉后知,一定要自己先成长。这是霍老师经常提醒我们的话。

  先准备好自己,方能从事性情教育工作。如果在接引学员过程中出现状况,我们要在自身上检视不足,调整好了,才有条件继续引导学生,这叫“先自后他”。

  “先自后他”就是立己达人,先成长自己,再助人成长,先调整好自己,才能接引对方。

四、指引2:先松后教

  指引2是“先松后教”。这是自我检查和自我调整的要求。做性情教育工作时,一定要对自己的身心灵状态,有非常清楚的自我觉知。身心要尽量放松,心要柔软,性情才能引动,精神才能专注,专注才能接收对方发放的各种生命讯息,才能跟对方的生命相连结。如果很紧张、压力大、绷得紧、很疲倦、好忙碌……,在这种状态下,性情教育工作是难以进行的;可以先休息,好好调整自己,再重新出发。

五、指引3:先空后实

  指引3是“先空后实”。每一次性情教育,都是新的开始;作为接引者,接引之初,先放空自己,把自己归零。对对方不要有先入为主的成见,不要因为过去和对方交往的经验,套用在当下去定性他。

  若我们的心中有某种既定想法,虽然没有说出口,但我们的身体语言、表情、语气,其实会透露出来,对方稍微敏感,就会感觉到,双方的信任就难以建立了。

  放空自己是“空”掉成见;性情教育尊重每一个生命,以纯然的清静心来感受对方,全心投注当下,开放地接受对方的所有可能,才能真正了解对方的生命状态和处境,得到真实知见。真实知见是“实”,先空后实,性情的共振就能够发生巨大作用。这也是对对方应有的尊重。

六、指引4:真诚感受

  指引4是“真诚感受”。性情教育要求我们先反省自己,整理自己,去伪存真,让自己的心回到真诚的状态。

  我们是否曾经这样想过:

  比如说计较心:“为什么这次又是我来处理这么困难的个案?”“为什么导师给他打的分总是高过我,明明我跟他做得差不多”。

  又比如说利害心:“我帮助你,我能得到什么?”“你的背景比较好,就放在我的小组,你的条件比较差,请你去另一小组”。

  又比如得失心、毁誉心:很爱面子,特别在众人面前,很怕自己做错。把面子和毁誉看得很重。

  放下习气,真诚的心,才能够真正感受对方和关注对方。“真诚”,是自反的真诚;“感受”,是用纯然的关爱关注对方,让慈悲在当中流动。

  放下自我,才有慈悲。利害心、计较心、得失心、毁誉心,会堵塞我们的性情,慈悲成为不可能。

七、指引5:清明觉察

  指引5是“清明觉察”。

  一旦开始性情教育工作,我们就要一直保持清明觉察。心清明,才能够时刻关注当事人的生命状态;有觉察力,才能发现重点,随时给予恰当回应。

  觉察力好像镜子,对方有所反应,我们的心马上觉知,如实反映。

  感受和觉察有所不同,但却是交互配合的力量。

  感受直通性情,觉察需要理性辅助。有时候我们对对方有许多感受,内心触动,感觉到关于他的一些信息,但总是不知道怎么回应他,为什么?因为缺少觉察力。相反,我清楚觉察对方,但缺少对对方内心的感受,这种觉察就是旁观的。

有感受而无觉察,感受是盲目的;有觉察而无感受,觉察是冰冷的。

八、指引6:听事由心

  指引6是“听事由心”。

  从事性情教育,要学习聆听,聆听是接收对方生命信息的重要办法。但聆听不能停在信息表层。

  不管学员是4岁、40岁、80岁,我们都会跟他交流,在交流中了解他的处境、困难、疑惑、迷失、痛苦、希望、快乐在哪里。但要谨记,对方告诉我们的,都是事相;有时候对方也不一定能够准确地把内心的感受和情绪表达出来,或把事情的本来面目交代得一清二楚。我们需要有“听事由心”的能力。

  有学生说:“老师我很不开心,同学们不跟我一起玩……”。

  有学员说:“我觉得非常纳闷,为什么老板经常骂我,我真不知道要不要做下去了……”。

  有一位朋友说:“我最近没有工作,觉得人生很无聊,我不想活了……”。

  他们讲的都是事相,我们应当如何恰当了解?

  如果我们跟着他在事情上纠结,就跟着他走了,是他们带我们,不是我们引导他们了。所以,聆听是要从他所讲的事情里面,听进他的心。

  如何听进他的心?就是听到他的情绪,听到他的喜怒哀乐,听到他的关怀,听到他的痛,听到他的初心,而不是只听到他所说的事相。

  他在说事情,我在听情绪,我在听心;这样才能够做性情教育工作。

  我们听进他的情绪,就不会只从事相层面来解决问题;总是帮他想办法解决问题,是解决不完的。性情教育最重要的是调他的心,调心之前,先要听心;听心由听其情绪开始。

心是事之源,情是事之根。性情教育是从问题的根源着手。调好心,情归正,事情就有解决可能。不是我们帮他解决,是他把精神提起,自然会有办法解决。

九、指引7:弱负强正

  指引7是“弱负强正”。

  人有很多情绪,妨碍成长:对老板不满、对老公不满、对孩子不满、对环境不满、对自己不满……这些负面情绪都会堵塞性情。人最难过的关,其中之一就是情绪。

  做性情教育工作,要注意怎么处理这些负能量。“弱负强正”,就是弱化负能量,不放任对方的负面情绪,更不可被它带着走。我们可以通过“接转开”的步骤,先接通对方,再打开他内心的另一面,让他看到另一种可能,看到一个新世界;把当事人转过来,本来困扰他的负能量,就消散了。进一步开启他的性情,所有过失,都可以转化为让当事人重新出发的动力。

  转负为正,就是弱化负能量,强化正能量。我们不可能把人的负面完全转过来,也无此必要;人生成长,痛苦是必须的,这是成长的代价。

  我们不可能把人的负面完全转过来,也无此必要;人生成长,痛苦是必须的,这是成长的代价。

十、性情启导与指引、法则互动

  以上介绍了前7项指引,下一课继续解说其他指引。

  以下让我们延续上一讲“性情启导4层16步”的解说。

  “性情启导4层16步”是性情教育方法论的核心操作之一,也是“接转开”的具体步骤。整个体系从法则层到操作层,是一整体,呼应今天所说的“整体法则”;三层上下贯通,内外互动。做性情教育工作必须熟习此体系,在运用过程中,不断回顾各条指引的相关要求,感受这些指引所根源的各项法则,由用归体,下学上达,自我成长;性情启导对己对他,就可以发挥巨大力量。

十一、第3层扶正

  上次已讲解4层的前两层(参看《性情教育系统方法论:两大法则与性情启导4层16步(前2步)》):觉察和连结;今天再介绍第3层:扶正。

  觉察和连结是“接转开”的“接”,到第3层“扶正”,才有条件做“转、开”的工作。

  “扶正”的意思是带引学员发现自己的初心,把心扶正,接受自己的不足,然后从新出发。

十二、第3层扶正第1步:感受内在

  “扶正”的第1步是“感受内在”,主旨是“感受事主,内在状态”:

  我们用清明觉知的心,专注的精神状态,真诚的出发点,去感受对方的内在状态。上述指引第6项“听事由心”,在这里显得尤为重要。

  我们一边聆听对方诉说其经历,一边觉知对方身体语言所发放的信息,然后感受对方的情绪;事情听在耳中,情绪感受心中;由果溯因,找出事相夹带情绪的关键位。

  什么是关键位?例如对方说他跟家人经常吵架,家人投诉他冷漠,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力,家人就是不欣赏……讲了一大堆有关家庭生活的事情。

  事情我们都听到了,但不要只听到他所说的事情表象:什么时候家人说过的一句什么话,什么时候做过的一件什么事……。

  虽然,很多时候,这句话、这件事,对当事人来说,会觉得非常重要、非常关键,他会不断提及,重复诉说,想引起我们的注意;讲到有关事情或语句,情绪也会特别强烈。

  这时候,我们要表示理解和尊重,作出适当安抚(参看第2层第3点“适当安抚”),千万不要予以否定,否则之前建立的一切信任与连结,就会刹那之间付诸东流。

  我们的态度是理解与接纳,但我们心知,真正的问题并非出于那句话、那件事情本身,内里更有深因。我们的责任就是要把这根源显露出来,让当事人亲自看见。

  原来他觉得自己一直默默付出,得不到应有的肯定,还被不断批评,觉得家人不明白他,还倒过来伤害他;就是因为这一点,他饱受困扰和痛苦。我们要感受他内心被卡住、最委屈的执着点,所有情绪其实都围绕这一点回转。

  每个人跟我们分享的事情都不一样,每个生命的状态都不一样。这些地方,孩子比较容易教,他们没有大人那么复杂;大人在社会里长时间习染,有时,内心的纠结会相当复杂,需要我们有耐性,抽丝剥茧,反复感受,才能找到关键。

  “感受内在”的关键是发现那个被卡住的情绪,看到这一点,我们才能够跟他的心连结,“接转开”的“接”才真正完成”,下一步可以开始做“转”的工作。

十三、第3层扶正第2步:发现初心

  “扶正”的第2步是“发现初心”,主旨是“看见初心,肯定初心”:

  这是“接转开”中“转”的第一步。

  扶正对方,先要看到他的用心和初心,并加以肯定。

  每个人都有美善初心,动机善良;美善性情,人皆有之;一切价值活动都从性情推动而起,“内在法则”就说明了这一点(参看《性情教育系统方法论:两大法则与性情启导4层16步(前2步)》)。这是性情教育工作者,一生不断体认的最高理念。

  在进行性情教育工作时,我们要看到学员的初心,心生动念,无有不善。

  例如刚才的案例,其实那位学员很爱家人,很想家人幸福快乐,也努力过,希望家人能够发现他的好,领受他的爱;但家人没看到,他得不到回应,所以非常委屈。我们看到,他爱家人、愿意为家人付出的初心,原是美善的。

  我们要做的,首先把他负面情绪弱化,然后带引他看见自己的美善初心,进一步将此正面力量加强(参看上文“指引7:弱负强正”)。

  我们可以握住对方双手,用柔和关怀的眼光看着对方,轻轻呼唤他的名字,如果可以,引导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睛,给予对方足够的关怀与支持,然后说出这句话,“其实你的心是很爱你的家人的”,让学员重新回看自己的初心。

  发现初心是自我觉醒,从迷执中转出的第一步。

  经此一步,当事人重新接纳自己,肯定自己,发现新的空间。这个空间是他以前没有看过的,或者忽略的,或者自我怀疑的,或者逃避不想承认的,或者没有勇气面对的。这时,他的心就开了,负面情绪弱化,正面力量重燃,性情被初步唤醒。这叫做发现初心。

  以上是举例,这些回应技巧和方法,往往会因学员的情况不同而异,也不能每次依样画葫芦。引导发现初心的机缘亦相当重要,过早则力量难以引发,过迟则负面情绪挥之不去。最理想是在他性情将开未开之际着手,掌握时机非常重要。

  总之,看见当事人的美善初心,肯定他的美善初心,同时让对方看见和肯定这是自己的美善性情,当事人就有条件从执着中转出。

十四、第3层扶正第3步:接受不足

  “扶正”的第3步是“接受不足”,主旨是“意之非衷,成长空间”:

  这16步是有逻辑性的,要顺序演练,做到纯熟,才有条件灵活变化。

  第2、3步须顺序施行,先肯定和巩固初心,如果对方接不上,一时未能明白,就要用另外的方法,再仔细引导一遍,点出关键。

  点出关键,例如说:“我感受到你的处境,我也觉得很难过,但与此同时,我也感受到那件事发生的时候,你之所以不开心,更深的原因,其实是因为你的心底,希望得到家人的肯定,你很在意他们对你的反应,你很珍惜这份亲情,你也很努力,希望大家关系更紧密,大家相处得更好……。这一切都说明了这一点,其实你的心是很爱他们的……。”

  我们把这一点初心清楚点出,这时候,对方通常会沉静下来,也可能会表现激动,但这激动与刚才发泄情绪的负面状态是不一样的;当他的性情被触动了,由此引发的情感,是一种强大的正面力量。

  我们确定对方性情引动,看见自己的初心,就可以进入第3步,引导对方接受自己的不足。

  例如说:“这些本来都不是大家的初衷,你的初心并非如此,意之非衷,只是大家的习惯不一样,理解不一样,大家都不懂得表达自己;而你在这事上,是否也看到自己有改善的空间?在这次失败经验中,你学到了什么?忠于你的初心,只要肯学习,自己成长了,事情自然会好起来,大家的关系就会改善……”。

  我们带引对方从当下这些事中,转到另一方向,就是他的成长空间,这个空间让他可摆脱当前境遇的纠缠,继续前行,这叫做“转”。

  转什么?从事相的执取陷溺里,转到对方成长的空间;他的念,就从这件事的相执中跳出来,转到一个更大的世界。

  “从跟家人吵架这个结果上,你认为这件事情,对大家的关系造成什么损害?”

  “你愿意你们的关系一直胶着在这些事情上吗?有改变的可能吗?”

  “在这个失败的沟通经验中,你学到什么?”

  “那时候让你充满情绪,忍不住跟家人吵架的,你觉得是怎样的一种思维习惯?”

  ……

  这些是转引对方的提问例子,在表达上,有时可以用发问的方式;如果希望更有力引导对方,可以用直接判断的形式表达;同样道理,中间的进退和变化,需要我们掌握好轻重缓急的分寸。

  当我们开始引导对方,对方慢慢冷静下来,回看自己一连串类似经验的过去,每次得不到家人认同,情绪就会爆炸,这是自己的不足,要接受自己是这样的一个人,面对它,改变它,走出困境。”

  过程中,我们要适时带引对方,一再看见自己的初心,这种发乎性情自我完善的力量,就会持续地产生巨大的力量。

  这是转,帮对方转念。把他从念念不忘的事相偏执中,把“执念”转为“正念”,转向生命成长的方向,这叫做“扶正”。“扶正”要做得好,有赖前一步“看到初心、肯定初心”这一基础够深够稳,当事人性情开了,就有足够自信面对自己的不足。

十五、第3层扶正第4步:引导开启

  “扶正”的第4步是“引导开启”,主旨是“提供可能,改善之道”:

  用太极之道比喻,发现初心是阳,接受不足是阴;一阳一阴合而为一整全太极,它就可以发出力量,创造一个新的价值世界。“引导”是引导对方看到更多的可能,“开启”是由此发现自我成长之道。

  比如说:

  “如果给你一个新的选择,去创造你跟家人之间的关系,你现在会选择怎么做?”

  又比如说:“你可以抽身出来,从第三者的角度去看,有一个人这样跟家人相处,你作为第三者,怎么评论这事情?”

  “你能这样客观地去评断这种家庭关系,那么,下一次当你遇到同样情形时,你能处理得更好吗?”

  有一系列引导性的话语,大家可以通过培训学习。但无论如何引导,都是引导他去看到更多的可能,他就从当下的困扰、痛苦、烦恼中跃出,寻求改善。

  转对方的念,给予他更多可能。然后,我们就可以在众多可能中,与当事人共同商议,找出一个更有把握成功的方案,鼓励当事人尝试,亦即提供“改善之道”。

  第3层“扶正”是“接转开”中,“转”和“开”的交接。

  “引导开启”是“开”,开拓一个新的价值世界。


  以上是性情启导4层16步前3层12步的内容,最后1层是“巩固”工作,这部分要待下一堂才有时间跟大家讲解。

  时间关系,今天到此结束,谢谢大家!

Wednesday, January 19, 2022

性情教育系统方法论:两大法则与性情启导4层16步(前2步)

文章标题:   性情教育系统方法论:两大法则与性情启导4层16步(前2步)
文章作者:   袁尚华
发表日期:   2022年1月15日
发表媒体:   《微信公众平台》

 
编者按:
心法先于方法,方法助成心法,本末关系必须清楚。
性情教育的根本目标,是从人道实践最终体证超越天道、体证内在心性。
尚华教授把性情教育法“接、转、开”三步再打开,形成一套操作方法,名之为“性情启导4层16步”。
顺着这套方法把每步做好,就可有效启发性情、安顿性情。
 

  上讲介绍了性情教育方法论架构,本讲起具体解说内容。

一、心法先于方法,方法助成心法

  心法先于方法,心法是体,方法是用;心法先于方法,方法助成心法。

  一如孔子对学生的教导,我们很难说孔子有什么具体方法;又如佛教,特别是中国禅宗,我们也很难说禅师点化弟子有什么特定方法。总之都是因材施教,直指人心。顺是,霍老师传授的性情教育方法,亦属于心法层次。

  心法是以个人成长程度决定的。现在我们架接桥梁,建构一套可供具体运用的方法,让所有对性情教育感兴趣,愿意投身这工作,对生命成长的学问有热情的朋友,可以一步一步顺着这个阶梯成长。这是新尝试。

二、三层结构,勿失本根

  统之有宗,会之有源,性情教育方法论体系有3个不同层次,上层规范下层,下层引入上层,环环相扣;它们是教学的方法,也是人成长的阶梯,更是我们体认性情的深浅判准。

  第3层包括所有不同类型的具体操作,这是一个开放的空间,它们均须符合第2层指引。

  第2层是不同的指引。指引好像操作手册,供人们在具体操作时知所规范;而所有指引,皆服膺于上层法则。

  第1层是法则,都是最高定理,亦可理解为性情教育的理想。我们学习性情教育,到最后希望体认什么价值?所有指引和操作方法,都根据这些法则而设立。

  最高法则有优先性,本末关系必须清楚。若一心只为解决实际问题,专注于操作过程,将会忘记性情教育的初衷。

  例如一位老师,为了把学生教好而学习性情教育,出发点无可厚非。但为人师之责,不只是解决学生的问题,更须带引他体认性情;能够体认多少,依每个人成长程度而别,但决不能把精力只花在现实层面。

  若终日所思,只是如何处理学生问题,忘失本根,这是危险的。有些朋友学习性情教育,只抱着解决当下教学问题的实用心态,这决非性情教育的本志,学者当切记之。

三、超越法则,内在法则

  以下先讲解最上层首二条法则,它们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最高法则,分别是“超越法则”与“内在法则”:

  1.  超越法则:
  2. “超越法则”又称“天地法则”。性情教育是一个宏大体系,从天道下贯到人道,从人道上达于天道。人须向天地学习,天地是我们最伟大的老师。

    “超越法则”的内容即霍老师所言:《天地唯心》、《天地唯诚》、《天地唯情》此三篇文章之所述,在此不赘。“超越法则”也包含《道德经》之“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” 所指之天道。虽然儒道二家对天道之内容理趣有异,但无碍于共同指出“人上达于天”此一成长方向。性情教育的根本目标,即从人道实践最终体证此超越天道。

  3.  内在法则:
  4. 生命内在本有美善性情,生命的一切知、情、意、行皆从性情推动而起,性情是一切价值与意义之根源。性情上通于天,与天同寿。

    这是性情教育的根本理念,我们称之为内在法则。性情教育的目标,即从人道实践最终体证此内在心性。


  这两个法则最为重要,摆在第一和第二位置。所有从事性情教育工作的朋友,都要把这两大法则谨记于心。在自己成长和教学的过程中,反复感味、深化、体认之。

  本讲先介绍此二法则,其他法则会在未来课堂陆续讲解。

四、性情启导接、转、开

  霍老师曾经指出,性情教育法分“接、转、开”三步。接是接纳、接准、接通;转是转念、转化、转变;开是开启、开通、开悟。

  现在,我把这三步再打开,变成4个层次、16个步骤,形成一套操作方法,名之为“性情启导4层16步” 。它属于整个方法论架构的第3层。

  “性情启导”就是启发、引导一个人的性情,平常我们所说的开发性情。

  “性情启导4层16步”是按顺序排列的,跟着第1、2、3、4层顺序操作。

  这套方法可以有效启导性情:老师启发学生,父母教导子女,或参加喜耀生命的朋友,或生命成长遇到困惑的人士,乃至用在自己身上寻求自我成长……,只要顺着这套方法把每步做好,都可以有效启发性情、安顿性情。

  如果“性情启导4层16步”用于自己身上,帮助自己性情开发,中间有些步骤可以从略,但基本上仍是这4个层次,这一点容后再谈。

五、性情启导4层次

  性情启导4层16步,4大层次分别是:觉察,连结,扶正,巩固。

  1.  觉察:
  2. 这是自我准备的阶段。性情教育工作者在从事性情教育工作时,毋须急于解决当事人当下的现实问题。性情教育由自身始,当先对自身状态有清明觉察。准备好自己,才有条件去做接引工作。

    觉察分4个步骤,下文将逐一说明。

  3.  连结:
  4. 当事人来到我们面前,我们准备好自己,才能跟对方连结。

    对方,可以是我们的学生,可以是学习喜耀生命的朋友,可以是我们关心的友人,可以是我们作为父母关爱的孩子,可以是任何人。

    须知,包括我们自己,每个人内心往往埋藏许多情绪,妨碍生命交流。没有真情实感的交流就没有生命连结,我们讲的话,所做的一切,都是白费的,对方根本听不进去,可能还会反感,觉得我们不明白他,觉得我们主观,在讲高、大、空的道理。

    生命连结也不一定存在于既有的密切关系。老师跟学生、父母跟孩子之间已经有了密切关系,夫妻之间、朋友之间已有过足够的情感相连,事情反而可能更加复杂。因为很多时候,大家发生摩擦,例如夫妻之间彼此发生意见,当孩子在任性而妈妈在生气之时,当学生屡劝不改而老师伤心之时,好朋友间发生误会……,这些情况,情感的互相伤害会令生命的连结暂时中断,就需要先重建关系。总之,性情教育必须在生命有效连结中进行。

    生命连结是性情教育的必要条件,连结也不是纯理性的信息交换。连结是生命内在的事,而且往往须要施教者主动带引受教者进行;而所谓带引,施教者也务求做到自然、柔顺、流畅;过分主动不成、太过热心不可,消极无为往往又不会产生效果。

    依下文所说的4步循序渐进,生命连结将显得更易进行。我们的心跟对方的心通起来,我们对对方的内在状态有了足够的感受,相互间的性情发生共振,施教才有条件进行下去。

    性情教育分“接、转、开”,以上是“接”的一步。

    “连结”分4步,下文将逐一交代。

  5.  扶正:
  6. 第3层是扶正。

    深层感受对方的生命状态,然后在对方当前的情绪中、困难中,帮助对方找回自己的初心,那起心动念的善。

    这一念善,人人皆有,这是性情教育的内在法则(见上)。每个人的初心都是好的,哪怕他犯罪、作恶,他起心动念总有一点的善。我们要感受对方,引导对方寻回这点性情之善。他看到了,他的生命就松开了;松开了,我们才能够引导他去看到自己所做、所思、所为的不足,或犯错的地方;然后再引导他,从本来善的初心重新出发,走回正道,把他扶正过来。

    性情教育工作者必须有能力发现这一念善,并呈现给对方,才可以真正把对方从当下的情绪、困扰、执着中带出来,重新出发。

    性情教育“接、转、开”,这是“转”的一步。

    “扶正”同样分4步,下一讲会逐一交代。

  7.  巩固:
  8. 在开启对方内在的善和引导对方走回正确方向之后,我们就要进一步做巩固的工作。

    性情初开发,还是微弱的,很容易会倒退。有时当事人也会害怕,因为看到一个从未看过的光明的世界。这个时候,性情教育工作者就要做巩固对方性情的工作。例如鼓励他、与他分享,特别是分享自己生命成长的经历。如果自己没有,也可以分享其他朋友的类似经验,增添鼓励力量。然后在往后日子的适当时候,重温这段反思的过程;经常重温,方能持续巩固。

    “巩固”同样分4步,下一讲会逐一交代。

  以上是“性情启导4层16步”的4大层次,每层都有4个步骤,因此合共16步。每一步都有具体做法,每一个做法都可配置具体培训。

  以下我先为大家讲解第1、2层共8步的内容。

六、第1层觉察第1步:开放

  第1层“觉察”,觉察是自我的准备。

  “觉察”即自我觉察,分成4步,第1步是“开放”,主旨是“去除成见,容纳可能”:

  性情教育工作者首须反求诸己,自身先做好充分准备;觉察自己内心是否开放。

  “开放”不是说我们什么话都可以讲,什么话题都可以聊,没有秘密。“开放”是当我们准备面对当事人时,不管对方是谁,我们要先自觉地检查自己,看自己的心,是不是已放下对对方先入为主的成见。

  作为性情教育工作者,我们无论面对什么人,都要先放下所有主观成见。即使这位朋友是我们熟悉的,或是一位陌生人,是七十岁的老公公,或是十来岁的青少年,男的女的,美的丑的,易相处的难相处的……,我们都要用一个完全平正的心,平等看待对方,迎接这次全新的生命交流经验。每一次新的生命交流经验,我们都要清空自己,容纳对方的不同可能。

  曾经有过这样的教训,有一位青少年来找导师报告,准备分享一件他隐藏已久,说不出口的事,此事是与他改善父亲关系有关的。由于导师认识这位青少年很久,很清楚他的性格,知道他会做什么坏事,会如何去搞破坏,如何撒谎等等,对他抱有先入为主的成见。导师把原有的印象套在当前的他身上,于是言色之间,令这位青少年感觉到没有被信任和接受;他讲到口边的话又收回去了,想到导师都不接受我,不如走吧。幸好这位导师鉴貌辨色,及时改正,态度变回平情,但仍花了很多时间,才能平复这位青少年的挣扎。

  开放是清空自己,不要给对方贴标签,也不要把过去对他的认知固定为常态;生命的本质是自由的,我们要准备容纳关于对方的各种可能,对方感受到了,才愿意信任我们,乐于跟我们交流。开放是自我觉察第一步。

  很多时候,我们就是失败在这里。儿子来向爸爸认错,爸爸在他认错之前就骂他了,这个错就认不下去了。因为爸爸就是认定这孩子永不认错,这是爸爸对儿子的成见,这一念,把性情的交流、生命的信任完全堵塞了。

  觉察是觉察自己内心的开放性,开放的意思是去除成见,容纳可能。去除成见是去除我的成见,容纳可能是容纳关于对方的所有可能。用一颗清空的心、归零的心、清明的心,迎接新一次的生命交流。

七、第1层觉察第2步:放松

  觉察的第2步是“放松”,主旨是“觉知内在,调整身心”:

  觉察自己的内心、精神状态、情绪状态,是否紧张、绷紧,作出调整。这对于上一步“开放”也十分重要。

  很多人不认识自己内在的状态,时常充满情绪、压力,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。我们平时每天忙碌工作,回到家往住是一个非常绷紧的状态,怎么去教孩子呢?性情没有交流,只能给指令;做老师的,每天忙着备课、批改作业,怎么接上学生的内心呢?心绷紧,就做不好性情教育。

  跟别人交流时,心灵状态会直接影响我们的动作、语言、表情。每个人都有天生的感受能力,当我们的心很紧时,人家是感受到的。对方亦可能会不自觉的用同样方式回应我们,生命交流就没有办法畅顺进行。

  “放松”是“觉知内在,调整身心”。学习性情教育,一定要有敏锐的自觉能力,对自己的生命状态、身心状态、情绪状态等要有清明觉知,然后自觉地调整它。

八、第1层觉察第3步:专注

  清楚觉知自己,身心保持放松,之后,我们就要进入第3步:“专注”,主旨是“放下杂念,聚焦当下”:

  心烦意乱,一心二用,忙得不得了,没有办法做性情教育。心一动,就是理性在想点子,一定做不好性情教育,因为我们还没有准备好自己。

  请放下手头的工作,放下一切闲思杂想,调整好自己的情绪,深呼吸几次,好让自己集中精神,聚焦在当下。

  集中不代表紧张,谨记上一步“放松”的指引。

  专注,才可感受到对方和接通对方的心,真切的生命交流才会发生;我们才是真正尊重对方,才是真正尊重生命,和尊重性情教育交给我们的使命。

九、第1层觉察第4步:真诚

  觉察第4步是“真诚”,主旨是“不求回报,无私付出”:

  前3步都是自我觉察和自我调整,到最后一步,就是更深入审视自己的动机。

  真诚反问自己,做这件事情,是否出于纯粹无私的心?是否不求现实回报?我们的关爱是否有条件的?我关心对方,我内心可有什么现实目的?

  原来跟这个学生聊得特别久,因为他成绩更好,可以拉高全班平均分,对自己有利,值得多花时间;这个喜耀生命学员,住在豪宅、是有钱人、大企业家、高官,所以要耐心跟进他……。

  如果我们有一点私念或功利心,贪求某种现实回报,都是非常危险的,会污染性情,令我们的工作蒙垢。

  现实上的确有很多人离不开这种心态,就算是在学习性情教育的圈子,我也不讳言有这些人,因为这是俗情世间。但私心不除,我们就不可能做好性情教育,最后如何堂皇冠冕,都是自欺欺人。

  所以觉察的最后一步,是公心私心的对决。上帝的归上帝,凯撒的归凯撒,没有含糊的余地。

  当以上4步都准备好了,我们就有条件进入第2层:连结。

十、第2层连结第1步:建立关系

  第2层是“连结”。

  “连结”的第1步是“建立关系”,主旨是“亲切问候,叫唤名字”:

  当事人与我们初次相遇,例如简单而真诚的自我介绍;亲切地问候对方,用真诚的眼神、身体语言跟对方打招呼;对新来的朋友,可以给他一个微笑、点点头;对熟悉的孩子,老师可可以拍拍他的肩膊,如果合适,甚至可以给他一个拥抱……都可以传递亲切温暖的情意,打开建立关系的第一步。

  接下来在整个交流过程中,对方开始介绍自己的近况,在这过程中的适当时候,我们可以用亲切的方式叫唤他的名字,可以加强建立关系的力度。

  不要看轻这一声名字叫唤,每一次叫唤,其实都是帮助对方转移焦点,引导他从他当下的情绪困扰、挥之不去的痛苦感觉里,暂时跳出来;哪怕只是两三秒的空间,足可让他稍稍体验离开困扰的感觉和可能,也可以避免对方过份沉溺于自身情绪而难以自拔。名字叫唤也是一种性情呼唤,有助于逐步建立生命连结。

  性情教育的方法有时是很简单的,但却能够发挥很好效果。亲切问候,名字叫唤就是一个好例子。

十一、第2层连结第2步:静心聆听

  “连结”的第2步是静心聆听,主旨是“不作假设,给予空间”:

  我们跟对方开始初步连结,他会分享他的状况,遇到什么人、什么事,这时候,我们要静心聆听。

  聆听不只用耳朵,更要注意对方的身体语言,感受他散发出来的一切感觉,我们要尽可能打开身心灵全方位接收。

  比较具体容易注意到的,例如对方讲话是否很急或比较大声?抑或很慢、没有力气?眼神如何,是否飘忽、呆滞、无神?或者一直低头,没有信心看人?有什么小动作?……

  性情教育工作者的心是生命信息的接收器,要练就一种全方位接收信息的能力;而这种能力与上一层所说的自我觉察尤其有关。

  聆听的过程,不要作任何假设。有些性情教育工作者遇过很多个案,难免会有过去经验先入为主的影子。注意!这须要自我警惕。第1层觉察的第1步,提醒我们要放下成见,也是这个原因。

  当我们聆听对方,接收对方的语言信息和各种生命信息时,请保持清明的自觉力,尽量不作任何假设:

  例如:

  一面听,一面心想:“肯定是你不好,你的老婆才这样对你”;“你平时这样顽皮,同学们排挤你是活该”……

  不要假设,一作假设,我们就会先入为主,我们的态度语言就会流露出来,对方敏感一点,就会知道,破坏大家的信任;作假设,可能把我们带往一个错误的思考方向;作假设,我们是在用脑袋去解决问题,而不是用心去感受对方当下的处境。

  所以聆听时要静心,静,就是不作任何假设;给予空间和合理的时间,让对方自然表达;如时间过长,可以适当引导对方回到正题。

  静心聆听时,不应该发出太多问题,没有必要的尽量不问。事实上,我们真正要解决的不是当事人所说的问题,真正要解决的是他的心,静心聆听其实是要接上他的心。

  性情教育的力量,是帮助当事人开发性情,从而令之成长。所以不需要太执着他所说的事情细节,这是没有必要的;听出关键重点,就足够了。

  过程中,我们保持关怀的态度、眼神、柔和的身体语言,给对方足够空间和充足的尊重,对方觉得我们尊重他,自然会更愿意开放自己和信任我们。

十二、第2层连结第3步:适当安抚

  “连结”的第3步是“适当安抚”,主旨是“安抚情绪,感受接纳”:

  对方开放地分享自己的经历,此时,有可能再掉进相连的情绪困扰中,为免这情况发生,我们可用真诚关怀的语气,在恰当的时候,叫一叫他的名字,让他有空间从那自困的状态里抽身出来。

  然后,我们开始安抚他的情绪。

  安抚情绪并非为了息事宁人,而是让当事人有机会检视自己。

  比如当事人说:

  “我老板很麻烦,每天都唠唠叨叨说不停,我已经忙得要死了,工作都做不完,他还要我做这个做那个,我做得慢一点,又大声批评,我真的很讨厌他。”

  当对方正处于压力和困扰中,短时间内,我们是没有办法直接开启他的性情的;现在首要的是把他从当下的困扰中转移出来。我们可以这样说:

  “我很欣赏你,你这么努力工作,对工作很有责任心,很重视自己的工作成绩,你是一个很努力的人。我也明白辛劳工作之后,没有获得上级应有的支持和肯定,还不断被要求,一定会觉得很大压力;难怪你有这样的情绪。情绪是人生的一部分,每个人都有情绪困扰的时候,每个人遇到压力时,都会感到懊恼,难怪你有如此感受……”

  每个人都需要别人理解和体谅,同情共感,能够产生巨大力量。我们这样说,可以带引他,从当下的情绪中,回到一个相对平静的状态;他当下的负面情绪,就会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。当他感受到被接纳,压力松开,二人的心,就可以发生真实连结。

  相反,如果他感觉我们不明白他,感受不到他的辛苦,不知道他有多难过,他就会马上把心关上。当连结终断,性情教育就没有办法继续下去。

  安抚情绪,感到被接纳,产生同情共感,把对方的心从当下聚焦的不安里松开。心松了,我们才有条件把他的心转过来,这叫做 “适当安抚”。

  “适当”,意者不能过分认同,也不要故作怜惜,更不能一味附和,制造对立和仇恨。重点是把握好分寸,主观上要真诚,客观上要如实。这也是性情教育跟坊间许多心理激励课程在本质上不同之处。

十三、第2层连结第4步:培养信任

  “连结”的第4步是“培养信任”,主旨是“性情连系,足够安全”:

  许多时候,“适当安抚” 与“培养信任”是同步进行和同步完成的;而“适当安抚”须要反复进行,才能达到第4步“培养信任”的效果。二者分别在于主、客两方:“适当安抚”主要是针对当事人,与及他所身处的情绪;而“培养信任”主要是针对当事人对我们是否已有充分信任和性情连结。例如:

  孩子以为得罪了老师,觉得自己犯了很大的错误,回到家中告诉爸爸,爸爸对孩子说:

  “我年轻时也遇过同样情况,跟老师有一点误会,每次上这老师的课,都很不开心……。”

  爸爸跟孩子说自己年轻时有过类似经验,孩子感受到被爸爸接纳,父子之间性情连结,孩子得到安全感。接下来,爸爸就可以进一步把他转过来,教导他如何反省自己和采取怎样的行动。

  双方之间的信任建立,彼此的性情连结,对方感受到足够安全。就有条件进入第3层“扶正”。

十四、结语

  以上8个步骤属于“接、转、开”的“接”。

  前4步是“接”前的自我准备,后4步是真正在做“接”的工作。但还没到 “转”和“开”。这两部分我会在接下来的课堂继续和大家讲解。

  因为时间所限,今天我就在此结束。谢谢大家!

Wednesday, January 12, 2022

性情教育方法论引论

文章标题:   性情教育方法论引论
文章作者:   袁尚华
发表日期:   2022年1月6日
发表媒体:   《微信公众平台》

 
编者按:
性情教育的方法论,为什么霍老师过去一直较少讨论?
因为读中国文化,学习生命成长之学,关键在体会,最难的也是体会,这大有别于知识或理性进路。
讲方法论是新尝试,现在,袁尚华教授通过法则、指引、操作方法三层架构,来呈现性情教育方法论的体系,让大家以后有法可依。
 

  方法论一直以来都是学习性情教育的朋友非常关心的题目。霍老师写了很多关于性情教育的文章,但谈及方法论的并不多。之所以如此,我在下文会交代原因。

一、讲方法论是新尝试

  由于霍老师这方面的论述不多,霍老师身边的学生,包括我本人在内,长久以来都是看霍老师怎样教学生,然后自己反省和总结,一点一滴累积经验。

  因此,今天谈方法论,我须要对过去多年以来霍老师教导学生的一些做法,以及我们从事性情教育工作所累积的经验,加以整理,尝试建构成一个体系,把过去未清楚说明的,为大家做一个比较有系统的介绍,让关心方法论的各位今后有法可依。

  对我来说,这是一个新尝试,不足之处希望诸位有识之士可以指正和补充。我计划用接下来10堂课时间,为大家讲解这个方法论架构。

二、释疑

  这就引来部分朋友的提问:

性情教育是否反对客观进路?只讲主观体验?

性情教育是否不接受理性讨论?

性情教育主张自己要先行动,因为行动过了才有答案。这是否意味行动可以代替相关知识理论的学习?

性情教育讲究体会、感受、行动、成长,除了这些原则性的指引之外,有没有更具体的实践指引?

性情教育强调体会、感受,有没有具体方法可帮助学者增强体会能力、感受能力?

性情教育讲求用心,这难于把握;有没有可重复操练以期熟能生巧的培训方法?

……

  这些问题,过去我们确实较少探讨。

三、霍老师提出体会方法的背景

  什么过去我们较少讨论方法论的具体问题?我们须先了解霍老师的思想背景。

  他讲学作风通透,往往由一核心观念入手,再点进面、面进体,顺其引领,如入一义理世界中遨游,引人入胜,所以吸引大批学生追随。但此进路,虽已非常贴近人心,始终仍以客观讲学或知识进路为主。直至1994年,霍老师创办喜耀生命课程,自此之后,他对性情的开发,就不再限于讲学和撰述,而把更多时间转到喜耀生命那种单对单、对应性、启发性、引导性的教学实践之中。

  霍老师写过一篇题为《如何接上中国文化?一个方法论的反思》的文章,清楚指出,学习中国文化生命成长之学,无论儒释道三家,必须用体会方法,而此一方法大有别于知识或理性进路。

  这篇文章写在1993年,比喜耀生命开办还要早一年,证明他在喜耀生命开办之前,思想已经向这种实践性思维靠拢。喜耀生命的开办,只是他这种思维倾向的具体落实。

  他在文中说:

“读中国文化,无论儒释道三家,其关键在体会,但最难的亦是体会。近代人思考文化问题,从知识之路入,讲概念、讲定义、讲逻辑关系、讲检证,讲前提和结论的矛盾不矛盾,这是理性使然;理性的思考方式使知识有严格的规范,并使之在理性的控制下。但这样走下去,却使知识与生命分离。

……不要旁观,而是自己上路,舍弃二分,让生命直接交流。这不是玄妙、道理讲不清,而是静态的观测方法有局限。…… 知识可以传授,但生命的进境不能传授,只有学者亲自上路,方能与古人的精神相契,而发现其中的道理不可易。”

  霍老师批评理性方法,强调体会优先,这与他的思想背景有关。

  霍老师出身学术界,看到过去一段长时间,很多学者唯西方学术风气是瞻,一面倒采用理性方法研究中国传统文化,缺乏真情实感,无血无肉;而学术圈子狭窄,又走不出学院门墙,对现代人根本毫无实质帮助。

  他这方面的批判,都是针对学术界偏颇的风气。但他并非完全反对知识的进路,而是告诫学者,治中国学问,必先立乎其大。生命成长必须先有体会,才能驾驭知识,令它为我所用。如果倒过来,就会被知识理性的无数可能,扰乱我们的信念和方向。

  所以他强调行动,不断提醒学人,先要把心打开,要真诚、要投入、要放下无谓的疑问,自己感受,自己内省,得到的才是真的。这是性情开发之基,基础不稳,之后无论如何努力,都会徒劳无益。

  相反,一旦性情打开,对于那些过去长期浸淫在中国传统文化学术界的朋友,他们就会有豁然贯通之悟;而对于深受现代工具理性影响、初接触中国传统文化的人,此时就有条件加强对相关基础知识的学习。事实上,霍老师从不反对研习中国传统文化的各种学理,一直以来,他对关于生命的各种知识都有着相当开放的态度。

四、心法胜于方法

  再进一步,霍老师强调体会进路,批评理性方法,亦源自于他对生命成长之道的证悟。

  性情教育重视灵活对应,特别是霍老师在喜耀生命课程中,会运用不同的进路引导学生,时而猛烈,时而柔和,时而机锋处处,时而循循善诱。他自己亦经常强调,师弟之间的接引,说到底,完全是直指人心的事,严格而言,是没有公式的。相反,一旦形式化、程序化,就会有僵固可能;语言文字皆是糟粕,只要当事人领会,便是醍醐。

  这种方法论,堪称喜耀生命的精魂。众所周知,霍老师不仅是一位教育家,他同时也是一位现代禅师。禅强调“不立文字,教外别传,直指人心”,完全是心法的自由运用;因此他一直少谈方法,只强调心法,他清楚知道这是中国传统心学最精粹的部分,他要亲身示范,显示主体的绝对自由。

五、性情教育的方法论原则

  关于性情教育方法论问题,霍老师在2008年一次讲座中,比较清楚地表述了他的想法,后来笔录成文。文中说:

“性情开发是没有公式的。可以有原则,但没有操作上、运用上的公式,全凭你的智慧的直觉,直入对方心中……这首先是教者自己生命成长的事,唯有你自己到达,有体会、有领悟,便能“信手拈来,无有不是”……因为生命是具体的,障碍也是具体的,人人不同,所以处理的方法亦异,不可以复制。……知识可以复制,产品可以复制,甚至人的肉体生命也许都可以复制,但人格不可以复制,人的成长不可以复制,人所到达的精神境界与实现的价值更不可以复制。一切修养,一切文化都要还归每个人自身,由此可见生命的秘密和成长的神奇。凡从事生命教育者必须先有领悟,才能有教法上的创造。教法千变万化,正是因为对象的特殊性……作为老师,你必须对应这种特殊性。以特殊对特殊,以生命对生命,在其中交流相通的,就是爱。秘密亦就在此。”

  文中提到几个观点,值得我们留意,对构建性情教育方法论很有启发:

  1.  性情开发有原则,但没有操作公式:
  2. 什么是性情教育方法论原则?我们在建立性情教育方法论时,将尝试把这些原则呈现出来,可作为性情教育工作者的核心理念,同时指导我们行动。

  3.  性情开发,不管对己对他,归根究底是自己的事:
  4. 只有自己先成长,提升修养,才能有效施教,这是不易之理。智慧需要培养,成长需要磨练,怎样才能增加学者的体会能力、对应能力、接引能力?也就是说,有了目的,还要有工具;有没有培训方法,让我们能向着这个目的稳步前行?

  5.  生命是具体的,障碍也是具体的,成长不可以复制:
  6. 虽然人人不同,但不同生命状态的学生,可不可以归类,A类、B类、C类……,针对同类学员的生命状态,我们有什么地方须要特别注意?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?

  7.  从事生命教育者必先领悟,才有教法上的创造:
  8. 性情教育的教法是可以被创造的,它是一开放系统,而非一个封闭体。性情教育的原则不能动,它规范所有性情教育的行为;但具体教法上,我们可以吸收不同的资源,容许不断创新,丰富性情教育的方法应用。

  9.  以生命对生命,在其中交流相通的,就是爱:
  10. 贯穿整个性情教育的,就是我们对对方的一份无私的爱。性情教育是爱的教育,爱的教育就是真正用心的教育,纯粹希望对方好起来、成长过来,希望对方觉醒。

  霍老师以上观点,对建立性情教育方法论有重要的指导作用。

六、性情教育工作者的要求

  作为性情教育工作者,就自身的成长而言,我们先提出以下五点要求:

  1. 大爱:需有一份无私的爱,也就是慈悲心,对人生的蒙昧、迷失有一份恻隐和悲愍;对人性美善有一份珍惜和关爱。性情教育的根就是源自性情的大爱。

  2. 感受力:在爱的基础之上,学习体会方法,培养感受能力、感知能力,让我们的心,可以与别人连结、与道连结。

  3. 判断力:判断力是智慧,看到对方的言行举止和生命处境,可以作出准确判断,知道对方的需要,哪个时候要讲哪句话,作出恰当指引和回应。

  4. 读书修养:累积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了解体认,培养历史文化意识,明白性情教育整个体系所包括的层次和内容。涵养增加,才能取法乎上。

  5. 经验累积:包括教学经验和自身实践经验;实干实操,事上磨练,方能练就开发性情的真本领。

  这五个元素是成为性情教育工作者的必需条件,也作为大家成长的目标。

七、性情教育方法论体系结构

  以下,我尝试展示性情教育方法论的体系结构,我用三角形显示它的层次:

  最上层是性情教育方法论体系的法则,就是霍老师所说的原则;既然是法则,显示它们是不能改变的;

  第二层是性情教育方法论体系的指引,所有指引必须遵从上层法则,一方面规范施教者与学员的行动,同时引导学者了解并体认上层法则的意义;

  第三层也是底层,是性情教育方法论体系的操作方法。

  从上到下,法则最高、最确定,越往下层开演,内容越宽,开放性越大;从下往上,内容越深刻,越关乎性情教育的精粹。

  从事性情教育工作,务必清楚了解这三大层次,在实践中不断体会、深化;在每一次运用性情教育教学时,把所回馈的感受和成果,尝试通往上层法则,求与之连结;再倒过来,从上而下,印证各项方法论指引的意义,进而丰富起和灵活化不同的操作方法。

八、第一层法则

  法则有两个方面,一个是天地法则,一个是生命法则。

  举例说,天人是一个整体;“天人合一”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最高命题。霍老师亦说:“天地生人,人当以天地之心为心”,这是生命成长的最高原则;从最高层次言,学性情教育其实就是学习体认这一句话。

  整体法则要求我们从整体角度出发去处理生命问题。例如说,我们的生命跟家庭是一个整体,与家庭系统分不开,父母的生命是我们生命的来源,我们的生命是父母生命的延续;中国人活在中华民族这个民族系统之中,继承她的历史文化,而性情教育就是建立在这个大系统上的一个教育体系;我们的身心灵是一整体,由内而外,吾道一以贯之,生命才能真正和谐……

  这些法则的具体内容,我们将在下一讲开始跟大家详细讲解。

九、第二层指引

  下一层是性情教育指引,指引有正向指引和反面防非两大类。

  正向指引者,例如教我们怎么打开心,怎么跟人打开话题,怎么跟对方的心连结,怎么感受对方……;感受到了,对方愿意听,就可以带他一段时间,让他慢慢改变,让对方愿意跟在后面学习等等。

  反面防非者,有些事情不可做,有些话不能讲,有些问题不能问,有些动作不能做,有些错误一定要戒除。

  例如其中一个指引是“先减后加”:我们先要让学员面对自己的不足,戒除习气、坏习惯,戒就是减;清洗过一遍,就可以为他的生命注入能量和方向。如果还没有把覆盖性情的尘埃抹掉,而把“加法”放在“减法”前面,一个人习气这么重,他根本没有能力吸收,开发性情定会事倍功半。

  又例如“先感后知”:让对方的心先感动,心动了,我们才告诉他很多辅助性的知识。正如很多朋友上完喜耀生命,心松开,很感动,然后才转到课堂上课,学习中国传统文化,这就是“先感后知”。如果倒过来,先送往课堂上课,他就会有很多疑问,这些知识障反而会对他产生障碍。所以指引是“先感后知”,而非“先知后感”。

  本层包括一系列从事性情教育的行动指引。我准备为各位讲解性情教育方法论的大部分内容都属于这一层次,也是最实用的部分。

十、第三层操作方法

  第三层是操作方法。

  明白最高法则,熟悉各项指引之后,我们就可以运用不同的操作方法,接引不同背景的朋友。

  操作方法的开放性非常大,可以自由创造。正如上文霍老师所说,具体教法可以通过实践者自己领悟,再作新创造;只要符合第一层法则和第二层指引的要求即可,也可以吸纳包括其他非性情教育体系的不同的教学方法。

  这部分内容,我也会接下来跟大家举例讲解。

十一、结语

  这三角形架构清楚呈现性情教育方法论体系结构,性情教育方法论全部可纳入这架构之中。

  以上是宏观简述,三层的具体内容,我们将在下一讲开始跟大家详细讲解。

  今天在此结束,谢谢大家。

Monday, December 20, 2021

如实观的研究法

文章标题:    如实观的研究法——佛学研究方法论新论
文章作者:    霍韬晦
发表日期:    2001年
发表媒体:    《中国文化》第十七、十八期

  二十年前,我应星云上人邀请,在佛光山作系列讲座,首讲为“佛学研究的方向”;讲稿由慧海法师记录,发表于:《觉世》月刊①。文中指出:“今天研究佛学,需要更客观的研究精神。”因此,“文献学和语言学的训练,必不可缺”。当时,台湾佛教正在腾飞,佛学研究则尚未起步,而我在香港开始“佛教思想现代化”的工作,亦到处演讲,一方面介绍日本和欧美的佛学研究成果,一方面力陈我们自己要接受新的研究方法,才能赶上世界水平。当时我还期以五十年,中国佛学界应该可以做出成绩。②如今二十五年过去了,情形的确已经改观:随著港台经济的发展,中国大陆的开放,现代人物质生活提高,但精神贫乏,使佛教有了更大的空间,寺院的新构与重建非常多,坊间亦堆满介绍佛教的书籍,不能不算是一种新气象,但是,若从学术观点而论,真正植基于新的研究方法,并能推进佛教理论的、有时代意义的作品则非常少。反而更多的是从社会现实出发,提供一些心灵上的修养,或与心理学、精神医学结合,吸收某此佛教理论,以方便读者,这样的书不乏市场。但若问作者对佛学的了解,及其学术界根据,则大堪疑问。我自己的观点,并不反对通俗书,而且认为通俗书有助于佛教信息的流布,但作者的学养必须深厚,眼光必须通透、全面,才不会浮夸、偏颇。长远而言,只有真正有深度的作品才能经得起时间的考验,亦只有经历多种训练,并有所会通的人才能做这种佛教思想现代化的工作,使法住于世。简言之,进入佛教的思想与文化愈深,博取不同领域的知识愈多,其对佛教思想现代化的贡献愈大。当然,佛教一门如此,其他各种学问亦莫不皆然。

  提供生命成长、超升生命境界的方法,这就不同于西方知识之学与自然科学。西方人处理知识,有独到方法:从古希腊起,即善观世界,重视经验,要求证明。这是一种外向的认知理性的运用,一直影响到今天的科学。但佛教不但教我们认识生命,还教我们成长生命(在此一羲,东方之儒、道,宗趣相同),所以行动不能止于认知,还要体验、还要修养,使学问与生命打通,这样才能使生命上达于学问所展示之实存境。此中秘密,唯达者自知、自证,亦唯达者能了、能说。而非如西方之知识境,永为一认知心之对象,及永速陷落砂一客颧意羲之甜输者。我俏若能如此区分,便知道佛教何以为“教”。此非一般之宗教义,仅在语言上设立一绝对的标准;所以其他宗教之“经”必称“圣经”,以神圣化其启示。但佛教之“教”,只是方便,只是随缘施设,由说者之慈悲舆智慧之创造心灵流出,其内容原无一定,其语言形式更非必要。此义,《法华经》说之甚祥:“佛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”,“以无数方便引导众生”。以我的观点,这就是一种“如实”的教学之方法。如什么实?如接引之实,如众生根器之实,如时代之实,如社会文化背景之实;能如实方能施设,这也就是我所说的“相应原则”。佛教之“教”,即从相应原则来。 

  然而,光是相应原则,尚不足以成“教”。“教”是指引,“教”是桥梁,则必有其所通向的目的,“教”是施设,“教”是方便,则必有其如此施设之根据,与如是说之必然。如桥梁一样,接通两端:一端在众生,一端在佛境。人从桥上过,就是从读经、明经开始,经过体验,入乎经典语言之内,消化其理,到出乎其外,掷下经典,无语言,无固定形式,达至与最高真实的相通。所以如实观有两种,或两重:一是如众生之实,一是如最高存在之实;前者要求相应,后者要求撤入。前者须有“教”之形式,后者则是“教”之所以成立的根据(我曾名之为“超越的轨约原则”③)。这样,方便与真实才能通起来。

  由此说到我们今天的佛学研究,我认为亦必须有此两重的如实态度,上下贯通;在实际操作上也就是两头互动,一如《起信论》的本觉随缘,随缘不变,写出来的研究文字才有不断更新、不断深化的可能。

  这样的一个研究方法,我名之为“如实观”的研究方法,除了我自己多年来运用之外,在教学和带研究生时亦曾讲过多次。实践起来,可以有如下的几个阶段或层次,各有不同的要求及训练: 

 一、如语言文字之实

  研究不离文献、不离资料,如何驾驭资料料,那是另一层次的训练,但研究者首先要能读通文献,弄清楚每一句话,每一个重要词语的意思,这就需要语言学、文献学的训练。用中国传统的眼光看来,这相当于清代学者所提倡的训诂:认为学者治学,必先精通文字、声韵之小学功夫,方可言义理,杰出学者如戴东原、王念孙、段玉裁,是为代表。但其局限,往往夸大字义,扭曲前人思想,见榭木而不见森林。如戴东原的《孟子字义疏证》,竟以理之本在欲,以释孟子,便完全无视于孟子“养心莫善于寡欲”一语。所以今天我们研究佛学,首先“如语言、文字之实”,便要守法度,不可逾越。但语言、文字的法度在哪里?对中国学者来说,佛教文献可能是指汉译《大藏经》,能掌握或读通这样材料已经足够。不知对于译文来说,其根据在原典,汉译资料虽丰,却是“嚼饭与人”(鸠摩罗什论佛经翻译语),有失原味。从学术研究的立场上说,当然是要追溯到原典的,不过过去原典不可得,直到十九世纪中,大量梵、巴文献出土并校订刊行,实库在手,这才翻开欧美佛学研究的新页。流风所及,日本学者亦纷纷投入梵、巴乃至西藏语言的学习与研究,凭借其宗教的社会基础,今天已成为一个继起的庞大力量。(此中本末与诸学者之贡献,可参看我所翻译之《欧美佛学研究小史》一书)

  从语言学的角度看,通过对原语语源学及构词法的解析,可以获得它的原始意义,并贯通后人疏解,厘清很多问题。例如“如来”一词,梵文“tathāgata”,过去已经知道,可以译为“如去”。僧肇所谓:“如法而来,如法而去,古今不改,千圣同辙”(《维摩经集注》引)。这是从理上说,“来”、“去”同一。但何以能如此?有没有训释上的根据?便需要从原语下手。原来,依据梵语复合词构词法,元音与元音之间可以连声,经解析后,“tathāgata”可以分解为两种组合:

1. tathā·gata
译为“如去”:“tathā”是“如”,“gata”(语根√¯gam“去”的过去被动分词),即“前往”;
2. tathā·āgata
译为“如来”:“tathā”是“如”,“āgata”是“来”(接头词ā - 有向此凑泊、接近之义)。 

  由此可见,译为“如来”或“如去”,其实是各有语词组合上的根据的。至于“如来”或“如去”是什么意思?吉藏《胜鬘宝窟》的解释是:“如来者体如而来,故名如来。”此释遂成传统义学之定解,所谓“乘真如之道而来,此教化众生”者也,此中强调前者之义,为法身;强调后者之义,为应身。此外,更有种种解释,大体上都是辗转分析,或出于信迎需要,以逞机辩,并非真有语言学上的根据。但如依梵语复合词的训释方法,即所谓“离合释”,“tathāgata”便可以有好几个意思。例如,用依主释,“tathā”代表真理,是目的语,因为真实的世界就是“如此”;而“gata”是“前往”,因此可理解为“走向真理的人”,或“得抵达真理的人”、“得证真实的人”。若用持业释,“tathā”与“gata”(或āgata)同格,表示行动者的恰当状态,完全与真理相应,在此意义下,“tathāgata”可翻译为“圆满”(在佛教原始资料《经集》中,即以此字形容佛、法、僧④),难怪近代日本学者(如中村元)以“完全人格者”来称呼“如来”。复次,若用有财释,则“tathāgata”便是一种质素,说明这个人拥有一种能与真实相应的能力或智慧,甚至修养;这当然就是指佛陀了。以上这几个解释,都有梵语构词法上的根据,但翻译时究竟以何义为主?便要视乎脉络、视乎文献本身要解决的问题,这就不是语言学这一个层次所能处理。

  从语言学这一个层次,除了能厘清语意,确定本义之外,对中国传统疏解,与训释方法,更有纠正批谬之功。例如“烦恼”,窥基的训释是:“烦是扰义,恼是乱义”,这就把“烦恼”看作是一并列复合词。便原语“kleśa”,其语根√¯kleś,有“折磨”(to torment)、“使人产生痛苦”(to cause a pain)之意;近代学者(如佐佐木现顺)则更从语源上进一步指出:其渊源可能是√¯ślis,即“执着”。唯识宗为什么把现实上的法称为“杂染”,我认为其理据在此:即受妄心的执着(分别)活动所污染,所以才把烦恼视为一种障碍(āvarana)。窥基的训释把“烦恼”两字分别作诂,其实是迁就中国人的思维习惯。

  同类的例,如“涅槃”(nirvāna),竟有人译为“涅是不生,槃是不灭”;又如“轻安”(praśrabdhi),译为“离重为轻,调畅名安”;又如“异熟”(vipāka),译为“异者别异,熟者成熟”等等,兹不尽举,足见传统学佛者之思路。虽非全谬,但总有隔阂。今天我们要翻新佛教,便要直探本原,如禅宗所渭“浩浩荡荡翻到底”,这样才能语语有据。

二、如历史文化之实

  语言是传递信息,表达意义的工具,这些信息、意义都非自然现象,而是由使用者赋予。为什么要赋予这些意义?这就和生活有关,和当前所要处理的问题有关。换言之,语言的使用离不开其历史背景,亦离不开其民族文化,其间先后传承、相互摩荡之处,必须探索清楚,才能为一家思想、或一篇文献、甚至一言一语定位,还其本来面目,并评估其贡献。这样,历史学和人类学的方法便不可少。历史学和人类学虽然领域不同,后者更强调其田野的考察方法,但从研究上都是从资料搜集开始,然后对资料加以分析、考证、排列,以确定其年代及信实程度,其中有无后人增添、加窜?中国是历史的民族,在史学上一直有自己的辉煌贡献,亦有自己的一套研究方法,如校勘学、目录学、考据学,在广义上已包括声韵、文字、训诂在内。影响所及,佛教对自己传译过来的文献也需要确认和整理,于是开始制订目录,如东晋道安之《安录》,梁僧祐之《祐录》,即为始创,对探讨佛教传入,有极大帮助。

  从历史学和人类学入手,目的是把文献还归历史,把文化还归生活,于是可以看到人类文化在成长过程中的错综复杂的性格。同时,由于这两种学问都十分强调根据,胡适所谓“有一分证据,只可以说一分话”,因此这是客观之路;在此层次上,不涉及任何感情;尊重事实,尊重材料,切忌作过多的猜测。以这一态度来研究佛学,特别是佛教历史,佛教人物,便比较容易绘出接近于原貌的图象。例如佛教寺院的建筑,从初期模仿印度的石窟与伽蓝,到接受中国传统院落式的布局;佛塔的位置亦从寺中移至寺外,其功能亦由安置、供奉高僧舍利、遗物、经卷改为镇邪护土、登高望远。一经考证,便了解其中的变化与历史文化的关系。又如戒律仪轨,中国僧人虽然一开始就接受印度佛教的戒律和种种布萨、斋戒的规定,亦举行课诵、忏悔仪式,但组织和管理却是中国式的。自姚秦设立僧正,唐代规定出家者须领取度牒,佛教僧人的活动一直在政府的控制下,教权根本不能超越皇权,这也是中国佛教的社会性格。僧人地位无法与印度、西方中古时候相比。至于管理制度方法,自姚秦设立僧正之后,各寺亦有寺主、上座,与维那,分掌职务。唐以后,百丈禅师设立清规,分工细致,生活有序,农禅结合,顺应中国国情,终于成为风行全国的丛林制度。

  总之,在历史的前提下来了解佛教,我们可获得比较合乎事实的结论。当然,这是指史学家、文化学者能放下其自我,尊重材料,在学术训练上又能有相当功力,在人格上又能坚持学者立场,不与现实利益挂钩,甚至妥协,方能达致;否则,一切无从谈起。

三、如思想义理之实

  历史、文化所提供的空间是广大的,学者的进路是客观的、超越的、涵盖的,好像高空俯瞰一样,各种脉络,各种关系,尽管错综复杂,但一目了然,其所需要的训练,除了上文我所提到的语言、文献、考证之外,还要有对资料的分析、排比、综合,与对不同学科的了解,互相渗透,才能一一归位,作全面的总结。但是,这样的一个方法,对探讨思想性的东西来说,仍有不足,仍然外在,不能入乎其内,所以有必要再进另一层次,这就是如其思想、义理之实。

  文化是人的创造。人能创造文化就是因为人有思想,人有思维的能力以回应生活上的挑战,进而自立坐标、自创理想。从这一个地方看,文化便不是只为了解决现实生活问题那么简单;那太被动,没有现出人对自己命运的承担时所发出的深沉的创造力。人有大愿,此大愿即寄托在其对未来生活的指引中,藉解决现实问题而显。所以一切现实的解决必预设一方向,一价值取舍;此取舍即应思,即应寻觅其理,建立其道。孟子所谓“先立乎其大者”,正是此意。因为只有这样,人才有方向感。至于此方向之具体设立,此“道”究竟通往何处?不同民族便有不同文化,不同文化便有不同思想,不同思想便有不同观念,不同观念便有不同指引,不同指引便有不同行动;层层下贯,层层落实。但从行动者而言,便要层层上达,层层体会,才能打通。不过生命有限,大愿无穷,理想与现实之间如何取舍,非当事人不能知,不能作。所以今天我们研究古人,或学派,探究其思想,首先便要回到古人的位置,如上文所说之“如历史、文化之实”。但这还不够,我们还要进入他的内心世界,了解其之所以如此立论的原因。这样,我们对他的认识,便不会停留在语言、文字的表层意义里,而是有其深刻的寄托。换言之,这亦非字义、语意问题,而是思想、理念问题,也是生命的归宿问题。不达此步,不足以言了解一个思想家,或在历史上有带动力的人物。如孔子、如释迦、如耶稣,其语言皆有深度,而永为人所体会不尽者。因此,从理念出发,就要挖深它的涵义,不能停留在一般用法上;以他人之眼,或凡人之眼来看圣哲,只有不及。颜渊所渭“仰之弥高,钻之弥坚”,唯善学者方能至。这也就是我所说的“如思想、义理之实”。研究者必须完全开放自己,不先立架构,不先设门户,空空如也,才能善会或善契古人之心。我常说:“读书要能入”,即是此意。如孔子言“仁”,难道只是如某些学者所说,是一种维护封建制度、封建社会的道德吗?“仁”纵有此作用亦不过是其现实作用之一,而与“仁”作为一生命存在的探讨无关。何况作用非一,若完全以某一作用为评价,可谓本末倒置。如是岂能论孔子,岂能如孔子思想之实?无疑,孔子论“仁”的确亦有一时代使命,此即欲救周文之疲敝是也。但此救,不是在现实上以力维护,而是在思想上挖深周文,亦即礼乐活动的根基。礼乐须有修养,须有对自己生命、性情之自觉,才知道礼乐是为谁而立。这就不只封建之社会须有秩序,一切社会均须有秩序,赖人自身之自觉以维持。如是,“仁”即有普遍性,并有其生命本体论上之根据,而超越于历史,进而带动历史。历代疏家,有从文字结构上了解“仁”(如许慎),有从人际相处上了解“仁”(如郑康成),有从宇宙之本源上了解“仁”(如董仲舒),有从心灵之德性上了解“仁”(如朱子),进而说“仁”能通内外而直原于天理(如程明道、张横渠),可谓各有所尽亦各有所未尽,亦不免各有其时代之烙印。我们今天重读孔子,便要区分孔子之本义与承之而起之思想发展之迹,各如其实,而各安其位。

  同一道理,研究佛学,亦不能只懂其语言、文献、历史,而要知其义理。此义理既为人之心灵所层层超升而出,便有其根据,亦有其普遍性。我们不能强作解人,便要追随蹑入,虚心体会,以古人之心为心,才能知其真意。譬如说,佛陀提出“缘起法”(pratītyasamutpāda),表面看来,是想在当时印度思想界中独树一帜,以对破传统婆罗门教的自因说与异端的自然主义与多元主义(如数论、胜论)之他因说。这样看当然有现实上的理由,但不免著眼于外,把佛教与其他各宗等量齐观,平面化,是无法了解佛陀的深义的。我们首先必须正视佛陀成道前曾遍学诸家的事实,然后在义理上知道这些理论何以不能满足佛陀?这一定有其理论上的重大缺失。一一反思,一一检讨,这才能分出义理的层次。最后发现:佛陀的“缘起”亦是方便说,亦是施设,因为生命存在的秘密根本不可说,只能“如实观”(yathābhūtadarśana),于是超出一切论诤。

  以此态度,我们再来看历史上佛教各大宗派,各大理论的建立,除了历史原因,回应时代之外,更重要的是其内在的继承,内在的开拓,这才不失本源。尽管在语言上有许多新观念,如般若之“空”(śūuyata),唯识之“虚妄分别”(abhūtaparikalpa)与“遍计所执自性”(parikalpitasvabhāva),乃至天台所说的“圆融三谛”,华严所说的“无尽缘起”,其实都是讨论同一问题:即存在是什么的问题。所以不能单凭语义,而必须深入到它们的骨髓,并癸现他们的解决方法(进路)。这须要有良好的思维能力(哲学、逻辑),才能深入,才能发现,而与创立宗派者的心灵相应,而如其实。

四、如生命成长之实

  以上三种进路:语言文字的、历史文化的、思想义理的,都有其客观性,都要求研究者的谦虚,尊重不同进路上的要求,并须具备相应的训练,才能上路。但是,学术研究毕竟不能离开人,这就和人的眼光、功力、素质、品格有关。传统的说法,就是才、德。“才”是有天赋,但“德”(素养、内涵)则从学(锻炼)来,而且是一种成长,不离雕生命。汤之盘铭曰:“苟日新,日日新,又日新”此一“新”字,不能只从知识的增长上说,还要进入生命的内部,古人所谓“变化气质”,这才能受用到学问的好处。西方之学术研究者不知此义,因为他们所面对的只是知识世界,目标在求真,而且只是知识意义下的“真”;称之为科学,就是因为科学的要求是如此。他们未明白,或未了解:生命层层超升所窥见兑之境,有其阶次,亦是真实。这些阶位本于人性(非生物义)、本于的义理、本于文化、本于成长过程,的确有此区分。庄子所谓“夏虫不可以语于冰,井蛙不可以语于海”,人亦如是;人毕竟不同于动:人有思维能力,人有价值上的追求;人能实践,以体会其超升,人能突破,以成长其生命境界。所以研究之道,理解古人,也有一个自身智慧的成长问题。“行年五十,方知四十九年之非”,所以一切观点、一切见解、一切结论,都有再修改的可能。这不是波普尔(K. Popper)所说的知识增长,而是生命成道,唯有善于体会古人成道之经验,善于自我反省,自我批判者方能至。此非如今人所说的委屈自己、伤残个性,而是开阔自己的生命,容纳更多的人。佛学并非自然科学,它与生命的成长有关,因此亦不能将之作为纯知识来处理,这将使我们错过,入宝山而空手回。我不是说,佛教义理最高无上,不可修改;而是先接受,先契入,先如实知,先提高自己,方有甘苦可说。否则只是理上言理,梦萝中言梦,徒为戏论;固无伤于佛,但无益于己,亦无益于人。浪费时光,莫此为甚。

  试举一例,如《大乘起信论》之言如来藏缘起,无明业相,生出三细六麤;真如随染,如何可能?所以古来即有复礼禅师之偈难,所谓“真法性本净,妄念何由起?从真有妄生,此妄安可止?”从理性的思维上说《起信论》一心开二门的格局,自身涵藏矛盾,所以唯识宗攻之不歇,说它违反缘生大义。不知《起信论》之格局,是两门出入:一方面是由众生门入,发见无明;一方面是从佛心(本觉)门出,即不能不在染中。此二门同论生命之存在,因此不可分,而有所交汇。理性之进路,只能说一边,而不能放下,所以不能如实。只有“开悟”,才知道矛盾即非矛盾,而不须再说。

  由此可知,知识门中,学术研究固然无止境,即成长门中,也不一定能保证到达。但有前人经验在,便是很好的路标。我们不妨遵循指引,先体察一番。纵或景色无殊,但人成长了,所看到的意义便不同。我认为:对于生命成长的学问,十分需要这种体验;有此体验,才能突破知识境,放下语言。然后回到历史,回到人间,才能明白当日之所以如是说的意义;而我们今天做佛教思想现代化的工作,也才能有更好的施设;这也就是我文首所说的“教”。

  最后,我应当指出:上述这四种如实,是没有隔别的。研究者可以单取其一,亦可以合取其多。前三者需要客观训练,后一需要实践体会,但仍然融合为一艘。而且,在这种融合中,其本源在最后一层,其他都是依之而转。所以严格言是两重,在操作层次,依目标要求,可能需要更多的条件、更多训练,则开为三重、四重、多重均可,此无绝对。但学问之所以有生命力,则须在最后一层唇有所体会。

  二十世纪即将过去,新的世纪即将到来。时间里程的划分也许没有什么意义,但回顾过去一百年来中国所受的苦难,与自身文化的遗忘不能说没有关系。日本能现代化,中国为什么不能现代化?日本能保留其传统(虽非典范),中国为什么不能保留其传统?何况我们的目标不是保留,而是开新。所以,如何重新体认中国文化的价值,如何建立佛学研究的现代水平,是我门这一代学者不能推辞的使命。“富有之谓大业,日新之谓盛德”,也许我们可以从如实观的研究法开始,把学问建筑在稳固的基础上。至于层次之彻上彻下,则在其人。

【霍韬晦 香港法住学会会长、法住文化书院院长】


注释
① 一九七八年十月号。此文后收入拙著《绝对与圆融》一书。
② 见《绝对与圆融》《佛学研究风气的开展》一文。此文初刊于《内明》月刊一九七三年五月。
③ 见《如实之教——阿含经讲座三》一文,《法言》月刊,一九九二年八月。
④ 见《经集》236-238。最近国内有人翻释此书,此三语译为“如来佛陀”、“如来正法”、“如来僧团”,即稍欠矣。

Tuesday, December 14, 2021

鲁道夫•施泰纳 Rudolf Steiner

人物名字: 鲁道夫•施泰纳 Rudolf Steiner
出生地点: 奥地利
出生日期: 公元1861年2月27日
去世日期: 公元1925年3月30日

  鲁道夫•施泰纳(或译为史泰纳、史代纳、史丹勒、斯坦纳),社会改革家、艺术家、教育家,开创了名为“人类智慧学”(简称“人智学”,Anthroposophy)的灵性科学(或译为精神科学,Spiritual Science),华德福教育(Waldorf Education)创始人。

  施泰纳出生于奥地利一个小村庄,从小酷爱读书,尤其喜爱哲学,对哥德、席勒的著作有浓厚兴趣。1913年,他创建了国际性的人智学社团,其中心在瑞士多纳赫的歌德馆。

  施泰纳非常关注社会及民生问题,一战爆发后,他提出三元社会结构的社会革新主张,虽由于未找到强大的支持而搁置,但人智学运动仍活跃着,在农耕、医药、建筑、治疗教育、经济、艺术活动中,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一起,以谋求社会革新。这也成为世界性华德福教育运动的种子。